Netscape 曾是互聯網的催化劑。它出現之前,上網是專業人士的手藝——訪問一個網站,得先記下一長串互聯網地址——那串地址有多長,今天的人已經不用知道了;有了它的 Navigator,輸入關鍵詞就能連過去。互聯網因此從少數人的工具變成公眾的日用品,這份功勞記在第一個做對的人身上。它當年的地位像今天的 Google——第一個能真正用來上網的瀏覽器。後來微軟出了 Internet Explorer,Netscape 消失了。有位講師當年在英國讀博士用的就是它,多年後自嘲:直到今天還在用它,因為對它很忠誠,可它已經消失了,只能跟着它的跟隨者走;不常用 Google,這大概是個錯誤。一個用慣的瀏覽器消失之後,忠誠去了哪裏——這是先發者最值錢的遺產,也是用戶最難退的貨。它消失之後,忠誠沒有跟着註銷,只是沒了去處。
培養忠誠,是先發者最大的優勢
有人説,忠誠是用戶的美德,先發者賺這份忠誠天經地義。這半句成立。忠誠有黏性,先發者有位置,兩邊各拿各的。Netscape 把互聯網從專業人士的工具做成公眾的日用品,那份忠誠是它應得的報酬。培養忠誠確實是早期進入者最大的優勢——用戶因為記得它而選擇它,這份記憶別人買不來,只能自己一遍一遍地賺。先到者定習慣,後到者改習慣;改別人的習慣,比定一個習慣貴得多。美德是用戶出的,紅利是先發者收的,這筆交換在市場上成立。
忠誠的慣性,比它的理由活得久
也有人説,跟隨者只要做得更好就能贏,忠誠不值一提。可忠誠的黏性超出產品邏輯。Internet Explorer 出現之後,Netscape 消失了,用戶的手指還停在舊習慣上。連明知它消失的人都在自嘲這大概是個錯誤——知道,和改掉,中間隔着一整條慣性的河。手指比頭腦誠實:頭腦知道公司沒了,手指還照舊按下去。忠誠不是理性的決定,是重複過的動作;理由可以一夜失效,動作不會。習慣不需要理由也能運行;理由斷了,習慣還在空轉。忠誠的慣性,比它的理由活得久。
先發者賺兩筆錢
還有人説,這是用戶愚蠢,與先發者無關。這話恰恰説反了。這正是先發策略的完整算式:先發者賺兩筆錢,一筆是當期的市場,一筆是滯後的慣性。第二筆賺的,就是用戶重新驗證的成本——重新比較、重新學習、重新選擇,每一步都麻煩,麻煩到多數人寧可不去算。市場第一筆是明賬,慣性第二筆是暗賬,暗賬沒有對賬單。用戶嫌重新驗證麻煩,先發者就替用戶省下這份麻煩,再把省下的收回來——這正是第二筆錢的來處。忠誠沒有錯,錯的是把它當成不需要年檢的資產。先發者的第二筆錢不寫在價簽上,寫在習慣裏。系統會過時,忠誠不會自動跟着過時。
付費之前,先問在為哪個它付費
所以要定期問一句:還在為它付費的,是今天的它,還是當年的它。答案分不出來的時候,忠誠就變成了對低效系統的續費。續費沒有賬單提醒,只有到期的那一天。先發者最值錢的資產是用戶的忠誠;用戶最容易付錯的一筆錢,也是忠誠——同一句話,兩本賬。忠誠該像資產一樣年年檢驗,檢驗的題目只有一道:它還站在哪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