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把質量也本土化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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覆盤中國市場的教訓時,優衣庫創始人柳井正説過一句話:為了適應中國較低的收入水平,既降低了產品價格,也降低了質量——現在看來,這是一個錯誤,過度本土化了。一句話裏有兩個動作:降價,降質。錯不在第一個。

降價是對的,降質是另一回事

有人説,入鄉隨俗是常識,收入低的市場就該配低一點的產品,全都按原價原質才是傲慢。價格確實該隨鄉,這半句接得住。可同一家公司證明過另一條路存在:搖粒絨一千九百日元的定價,就是對低預算市場的回應,質量一克沒減。隨俗有兩條路——改成本結構,或者改質量底線。選哪條,等於給當地的顧客定性:是錢少,還是不配用好的。這一步定性,當時沒有人擺在台面上過,它藏在貨單裏。

倫敦先交過學費

北京不是第一站。二〇〇一年,倫敦騎士橋開出英國首家門店,隨後迅速在倫敦及周邊鋪開二十家,不到兩年關掉十六家。當時的計劃是三年五十家,管理層從本土行業請來資深高管,用大企業的層級制去運營一個初創規模的業務——把初創當大企業經營,流程有了,回應市場的速度沒有了。擴張的速度超過了能被照看的範圍,這一課的學費,本可以在北京免掉,結果交了兩遍。

全權授權,全權背鍋

北京的問題出在一個判斷上。公司任命一位中國籍資深員工全權負責中國業務,他判斷中國業務與日本優衣庫業務完全分離,於是有了降價也降質的整套動作。結果是上海增長不及預期,北京兩店關停。事後覆盤裏,過度本土化四個字落在了他頭上。可是,授權全權的是制度,完全分離的判斷有它生長的土壤——同一個理念,倫敦已經敗過一次。人只是症狀,制度缺的是一道約束:什麼可以隨鄉,什麼不可以。

搖粒絨隨了鄉,沒隨質量

對照面就在同一家公司裏。搖粒絨與東麗合作,印尼紡紗,中國生產,靠大規模採購把成本壓下來——一九〇〇日元,二〇〇〇年一年賣出兩千六百萬件。同樣面對低預算的市場,價格降到一千九百日元的辦法不是減料,是把供應鏈重排一遍。低價和高質量在同一個模型裏共存,前提是那個模型裏裝的是成本結構,不是偷工減料。同樣是降價,一個降在採購表上,一個降在顧客身上,賬面都是低價,賬底是兩種生意。

質量優先,價格隨後

二〇〇四年,這家公司買下整版廣告,標題大意是優衣庫將告別低價,正文寫明:並非停止追求低價,而是堅持質量優先,價格隨後。內蒙古的羊絨、美利奴羊毛、波蘭的鵝絨,全球買手邏輯撐着同一句話——便宜不等於將就。這句話沒有停在廣告裏,後來搖粒絨式的算法被複製到了整個供應鏈上。

隨什麼,不隨什麼

任何生意進新市場,都帶着同一張清單:語言、渠道、定價,可隨;安全、質量、承諾,不隨。清單缺了後一半,本土化就從適配變成降級,而降級是有記憶的——品牌從便宜好穿滑成便宜,剩下的就只有價格戰。行業只決定清單的長短,不決定有沒有那一欄。入鄉隨俗,隨的是價格表,不隨的是底線;底線一旦隨了鄉,品牌在每一個鄉都會重演一次。

Fengyu WAN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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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場 × 投資 × 工程——一個人,一套底層邏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