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美國祛痘品牌,在日本投放了一批帶面部識別的自動售賣機。會員走近,屏幕亮出名字:歡迎回來,吉恩。機器報出上次買的貨,問一句要不要再訂一次;支付資訊早就在裏面,答一聲是,商品自己出來。日本是全球人均自動售賣機最多的市場——把機器放進最習慣無人售賣的地方,再用識別把認識人這件事裝回去。識別在這裏不幹別的,只幹一件事:把無人場景裏缺席的那句問候補上。
服務的最小單位是一個名字
每個星期五晚上,有個人走進一家叫拉皮茲午餐的餐廳。一進門,所有人説:雷先生,晚上好。然後馬上開始調馬天尼——連點什麼酒都不用開口。他後來説,人們喜歡這樣的服務,這會讓人再次光顧。一個酒保的記性,和一台售賣機的識別,隔着半個世紀的技術,做的是同一件事:名字被記住的那一刻,人總會感覺更好。
城市越大,名字越不值錢。一個人在同一個小區住了十年,可能沒被誰叫過一次名字。
膩的從來不是被記住
有人説,機器叫一次名字是驚喜,叫一百次就膩了,噱頭撐不久。膩的確實有,可膩的不是被記住,是被方式記住。那家酒館十五年不膩,因為它記的不是標籤,是偏好:連不用開口這一點都記得。只會進門喊一聲名字的,喊得再親也會膩——名字是入口,入口後面跟着什麼,才決定深度。跟着的是偏好的,一個字不説也暖;跟着的是打印的,越熱絡越假。記住的深度,決定保質期。
這筆賬裏,問候只是零頭
也有人説,為一個問候裝一套識別系統,賬算不過來。這筆賬算的本來就不只是問候。識別直接驅動復購:要不要再訂一次,一句確認,支付資訊已經在裏面——識別不是裝飾,是收銀台前的最後一推,省掉的每一步猶豫都是轉化率。據講師自己的説法,這套機器做得非常成功。成功不在屏幕亮了名字,在復購的動作被縮短到一句話。酒館老闆的記性不要錢,機器的記性按台折舊;機制相同,賬本不同。
人情不在聲帶上
還有人説,報名字是程序打印的,酒館的人情它學不來。人情從來不在聲帶上,在內容裏。雷先生後面跟着的,是一杯不用開口的馬天尼。機器要是只打印名字,確實廉價;可這台機器把上次買的、這次要的一起記住了,內容並不比酒保薄。客戶分不清也不必分清聲帶與程序——分得清的是被記住,和被當作陌生人。被記住的那一個,才會再次光顧。
越冷的市場,越值錢
最後的質疑是:日本人排隊自購,沒人需要被認識,這案例換個地方就死。選址恰恰是反證。自助場景的底色,是沒有人認識任何人——正因為這樣,把機器放進人均售賣機最多的市場,才是往最冷的地方補回最熱的那一句話。越是沒人認識誰的地方,歡迎回來越稀有,也越值錢。案例不是換地方就死,是換地方才成立。
從酒保到鏡頭
從酒保到售賣機,變的是載體,不變的是那件小事:名字被記住的時候,人感覺更好。技術沒發明什麼,只是把雷先生來了這件事規模化。服務的最小單位,就是一個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