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公司为什么还会亏钱?这是入市之后最先撞上的问题,也是最多人答错的问题。答案不复杂:两件事被混成了一件。好公司是品质,好股票是品质加价格。写成等式:好股票等于好公司,加低估价差。公司在这条等式里只占一半;市场里最常见的错误,恰恰发生在另一半上。
等式看着朴素,用起来处处是分岔。低估价差四个字,一头连着公司,一头连着价格,两头的功课都得做。只做公司那一头的功课,选对了生意,照样可能买贵;只做价格那一头的功课,捡了便宜,照样可能捡到烂摊子。两头的功课缺一头,等式就不成立。
时间熨不平买价
最流行的一种说法是这样的:伟大公司任何时候买都对,时间会熨平一切估值;拿住十年,买贵一点无所谓。
这个说法的力量在于,它的前半句是真的。伟大公司的生意确实经得起时间,复利确实惊人。问题出在推理的下一步:时间熨平的前提是基本面不变,而买价决定的回报起点,不会跟着被熨平。为同一段基本面付出过高的价格,等于预先透支了未来多年的增长;往后的年份里,增长只能拿去填补预先付出的价格。把高估值的成长当作永久的价值,这正是伪价值投资最常见的一种形态。伪价值与真价值的分别,不在选股,在定价:选对了公司,只是做完了前一半功课;后一半落在价格上,而价格恰恰是多数人从不检查的那一项。
业绩与估值是两个独立的坐标。2018 年的恒瑞医药,业绩优秀,估值却在历史高位——那就全程不重仓,等估值回落。好公司本身从不构成买入的理由,价格才构成。
等不到的是纪律,不是机会
紧跟着的质疑是:好公司从不轻易给出好价格,等回落往往永远等不到,一错过就再没有了。
听起来无解,其实不然。等的底气来自格雷厄姆的那条力:一价定律带来价值回归的驱动力,所有高估与低估的标的,长期都会向基本面锚回归。等的目标只有一个:价差出现。锚在那里,价差迟早被拉回;换句话说,等待不是空仓发呆,是等锚与市价之间的距离收拢——距离不肯收拢,就继续等。等不到的,往往不是机会,是纪律。
好公司没有买在好价格,是一种折磨。白酒的品牌价值没有变,股价里的泡沫却是可变的,追高买入就是为泡沫买单。最可惜的是那种人:看对了公司,看错了价格,然后用很多年的时光,为一次冲动年复一年地付出代价。
便宜的垃圾不因便宜变好
还有一种声音反着来:那就买便宜的,破净随便捡,总不会错了吧。
照样错。低估价差的另一端,必须锚着不变的资产——静态资产,加长期永续的壁垒。这是格雷厄姆框架的改良版:不单纯捡破净垃圾。低估之所以能回归,前提是那家公司值得回归;没有壁垒的便宜,回归的终点是更便宜。便宜只回答了一半的问题,另一半仍然要问:这堆资产,十年后还在不在?
品质一半,价格一半
茅台的品牌没有变过,变的是股价里的泡沫。同一家公司可以在好公司与坏股票之间来回移动,移动它的那只手,叫价格。中航沈飞在 2018 年属于好公司坏价格,等的是股权激励价 22.53 附近的安全区间——坐标给出来了,结论留给时间。
所以每一次买入之前,把等式重新算一遍:品质占一半,价格占另一半。任何一半缺席,好公司三个字,都换不来回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