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1 年,我买了一只明星基金,后来亏了一半。我就是那个被套的 50% 的人——这个判词,我这辈子都要记住这一刻。要记住的不是疼,是一个原理:当时让我下注的全部证据,都是从后视镜里来的。
后视镜
起因是一个问题:夏普比率,是不是有一种拿着后视镜去看资产的感觉?夏普比率衡量的是承担一单位风险换来多少收益,但它用的每一个数字都是历史净值。我的那只基金,2019、2020 年夏普比率 1.2 上下,年回报 55%、95%;到 2024 年,同一个指标是负的。指标没有变假,是路变了——后视镜里那条又平又直的路,从来只描述身后。
更狠的是资金流向。2021 年初,八百多亿在净值 3.5 元的高点附近涌入这只基金;后来净值跌到 1.5 元,高位买入的人普遍亏四成到一半——他们拿着 2020 年的后视镜,预测 2021 年以后的路。反直觉的账是:2018、2019 年低位买入并拿住的人,赚了两倍多。基金本身没变,变的只是人们买入的价格。
标签也是后视镜
亏完钱我复盘,先给自己贴了标签:19 年追张坤,我就是价值投资;21 年追张坤,我就是盲目的信任基金经理——所以还是后视镜。同样一个人,同样的持仓风格,同样的话术——2019 年进场叫信念,2021 年进场叫愚蠢。凭什么?凭后来的股价。你没法脱离后来的价格,去判断当时的动机。
这比亏钱可怕。因为价值投资这个身份,事前只是一组约束:高仓位、高集中度、拿得住、按私有化的思路算账。它变成一种荣誉或者一种骂名,全靠事后价格盖章。也就是说,当时在做的动作一模一样,只有后视镜能告诉你哪一次算数。
未翻的牌
出路不是找一个更好的后视镜,是换一个概念:牌桌。腾讯还没出牌呢,你就说它失败了——只要微信你往右边滑,不是 AI,腾讯就还没有出牌。牌没翻开之前宣布失败,和牌翻开之后宣称自己早就知道,是同一种傲慢——因为两种话都来自同一个地方:把后视镜当成了判决书。
牌桌概念还附带一个定价的规矩:分开付钱。2021 年那笔买入,等于为一张还没翻开的牌付了六十倍的价钱——把"核心资产叙事已经赢了"当成已翻开的牌来计价。几年后市场给腾讯的定价只有十几倍,恰恰说明那张还没翻开的牌,一分钱都没算进去。已落袋的现金流和未翻开的牌,是两种东西,价钱应该分开写。
收口
我现在还看夏普比率,还看历史业绩——但只把它们当后视镜用。后视镜是必需品,倒车、看盲区,都靠它。只是它有一格永远空着:后视镜里从来不写前方。前方只认两样东西——翻开的牌,和已落袋的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