問卷裏沒有下一代產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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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產品的人手裏都有同一件工具:問卷。這是產品的基本功:訪談、問卷、用戶畫像,做得越紮實,產品越接近需求——至少聽起來是這樣。問用戶想要甚麼,把答案收回來,照着做。把一部手機遞到用戶手上,問還能改進甚麼,收回來的答案是甚麼樣的?按鍵好按一點,屏幕亮一點,電池耐用一點。每一條都合理,每一條都是改良。下一代產品從來不在這些答案裏。課堂上有個説法:人們不知道自己要甚麼,直到那件東西被擺到面前。

需求分兩種,問卷只裝得一種

需求分兩種。一種叫當前需求,一種叫潛在需求。當前需求問得出來:手裏的東西天天在用,哪裏礌手,張口就來。把手機遞過去問哪裏能改,收到的全是增量——鍵盤更好按一點,屏幕更亮一點。順着這些答案做下去,做的是改良。改良有價值,可改良做到頭,還是原來那件東西。潛在需求是另一回事:沒有人説得出它是甚麼,可一旦把解決方案擺出來,人們的反應是"原來還能這樣"。它是被擺出來之後,才被認領的。沒有人為它填過一張問卷,因為它還沒有名字。問卷裝不下它,因為問卷的每一個選項,都得先有人寫得出來。

同一堂課,一邊要調研,一邊説調研沒用

反對的聲音來得很直接。課堂自己講過,大量消費者研究是成功的要素;一邊要求調研做得紮實,一邊説人們不知道自己要甚麼——這不是自相矛盾嗎?再補一刀更狠的:不知道自己要甚麼,是倖存者的傲慢。死掉的產品,哪一個不自稱瞄準了潛在需求?這一擊打在正處,值得正面接。兩句話都對,因為對象不同。調研服務的是當前需求:把鍵盤做得更好按,把屏幕做得更亮,這些問得出來,也應該問得越紮實越好。潛在需求沒有選項可填,它要等東西被擺出來才被認領。所以調研沒有失效,失效的是問題本身——拿問當前需求的尺子,去量一個沒人寫得出的選項。換句話説,調研的用處沒有爭議,有爭議的是它被派去的戰場。

市場沒飽和,輪得到誰去賭

還有一層反對:生成需求是供給過剩時代的事。甚麼都有得賣,當前需求被餵得滿滿當當,人們想不出為甚麼要再消費,創新才需要去生成新需求。市場沒飽和的時候,抓住當前需求就夠了,小團隊哪有資格賭潛在需求?這一問接得住:生成需求不等於下大注。它的先決條件不在錢上,在眼睛上。觀察是要花功夫的,花功夫總比花預算便宜。非洲電力三天一停,三十天電池從來沒人填進問卷——它是從停電的處境裏長出來的。三十天電池的成本不高,難的從來不是錢。敢不敢賭是偽問題,看沒看見才是真問題。看見了,三十天電池就在那裏;沒看見,問卷再厚,它也不來。

回音壁裏長不出下一代產品

問卷是當前需求的回音壁。回音壁的毛病,在於它只能放大已經存在的聲音。用戶把已經知道的東西説回來,聲音越響,越像離需求很近,其實離下一代產品越遠。創新做的是另一件事:把沒人認領的處境,做成有人認領的產品。創新回答不了問卷;創新生成需求。下一代產品不在答案裏,在沒人説出口的處境裏。

Fengyu WANG
Fengyu WANG

市場 × 投資 × 工程——一個人,一套底層邏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