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股止損,人人掛在嘴上。跌破成本幾個點,紀律、割肉、保住本金,一套一套。可總倉位呢?整個賬戶從滿倉一路跌下來,誰給賬戶本身設過止損?個股的止損管住一隻票,管不住一籃子一起沉。風從系統裏刮過來的時候,止損教過的所有動作,都只對一隻票負責。賬戶裏人人談止損,賬戶本身有沒有?
有一條規則,2018 到 2019 年每篇專欄的開頭都寫死:上證 2638 下方,總倉位上限 30%,多看少動,只拿極小跟蹤倉;有效站穩 2638,依託支撐,回調加倉,打開彈性倉位。注意這條規則的方向——跌得越深,倉位上限越低。買便宜貨的直覺正好相反:越跌越該滿倉。一條封頂,一條打開,方向寫死在事前,不由當天的心情決定。
上限的依據是什麼?不是預測點位。是系統性風險。2638 是市場消化全年悲觀預期的估值底部,下方沒有系統性喫飯行情,任何個股獨立行情都極難持續。這段判斷裏沒有一個字猜明天漲跌,只有一句話:系統性風險在場時,不管手裏是什麼,總量都得封頂。個股看質地,總倉位看天氣。質地是公司自己的事,天氣是所有人的事;質地再硬的票,也淋不頂一場系統性的雨。質地管買什麼,天氣管買多少——兩把尺,缺一把都量不準。
規則背後還寫着取捨:主動放棄不確定的潛在利潤,回避不可逆的永久虧損。放棄的利潤回得來,永久虧損回不來——上限就是這條取捨在總倉位上的落實。封頂的每一天都可能錯過反彈,錯過的是不確定的;不封頂的每一天都暴露在墜落裏,暴露的是不可逆的。這筆賬,單向的。
第一個質疑:越跌越便宜,越便宜越該買,設上限是把便宜貨擋在門外。上限擋的從來不是便宜,是便宜之後還有系統性更便宜。估值再低,擋不住泥沙俱下時所有價格一起再下一個台階。便宜決定值不值得看,上限決定此刻能裝多少——兩件事,誰也替不了誰。
第二個質疑:點位上限是拍腦袋擇時,明天就失效。這條上限掛在可證僞的位置上:跌破,認錯,封頂;有效站穩,認對,打開。寫死的數字不預測明天,它只規定錯了怎麼辦。失效的從來不是規則,是那些不許自己錯的預測。
第三個質疑:個股止損就夠了,組合跌是個股都跌,一個一個止就行。系統性下跌裏,一個一個止損是排隊割肉:每隻票都等到疼了纔動手,割完一算,現金沒剩多少,學費交了一整套。總倉位上限一刀切,省下的不是那幾個點,是執行難度——一個決定,替代二十個決定;二十個決定裏,總有一兩個下手會慢。
為什麼總倉位的止損沒人做?個股止損有故事可抓:公司出事了,砍得理直氣壯。總倉位止損沒有故事,砍的是整個賬戶,連理由都省了——不是因為哪隻票壞,是因為天氣壞。沒有故事可講的紀律最難執行,所以最該寫死在事前——事前的字據不認行情,只認規則。
最難替的是滿倉扛過 2018 全年的人:一路補,一路跌,補到再沒有現金可補。
上限平時看着像浪費。行情好的年頭,它壓着收益,平時一點聲都沒有。可它本來就不是平時用的——賬戶的空氣囊,只在墜落的瞬間打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