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什麼同一把尺,量出了兩個答案?同一家公司,有人看着市盈率説便宜,有人看着同一張報表説貴。問題多半不在眼睛,在尺子。一家站在週期頂上的化工企業,利潤是過去的,產能是現在的,拿去年的利潤除出來的便宜,量的是一段已經走完的行情。尺子沒壞,是配錯了資產。
有一套估值體系把這件事説得很直白:先區分資產的類別,再匹配估值的標尺——週期、成長、價值,各配各的尺。量什麼,由資產是什麼決定;怎麼量,才有意義。尺子跟着資產走,不是資產遷就尺子。
週期那把尺,量的是產能和供給週期。有色、化工、航運,利潤跟着價格走,價格跟着供給走;供給還在擴,今天的利潤就是明天的均值回歸。靜態的低市盈率,常常恰好站在週期頂上——量出來的便宜是假便宜。所以週期股不設靜態市盈率這一格:不是這把尺不準,是這一格根本不該有。該問的不是它現在賺多少,是產能還擴不擴:供給出清了沒有,格局穩了沒有。答案變了,利潤的含金量才跟着變。
軍工那把尺,量的是注入與訂單。集團手裏還有多少待注入的優質資產,長期訂單穩不穩,決定這門生意的底。中航系、航天科工,賬上的注入空間是尺子上的刻度;至於當期報表的利潤,反而在其次。訂單是還沒發生的利潤,注入是還沒入表的資產——用已經入表的數字去量它們,量的只是一半。
消費和醫藥那把尺,量的是品牌、牌照、存量客戶。品牌讓人重複買,牌照把別人擋在外面,存量客戶是已經落袋的未來——這三樣是攢出來的:一年攢一點,攢十年;毀掉只要一次。它們的估值天然偏高,因為量的不是今年的流水,是存量的家底。用流水尺去量,只會得出一個結論——太貴;貴的其實是刻度不同。
第一個質疑:一把尺量所有公司,簡單省事。省事是真省事,量錯也是真量錯。每類資產不變的那一面本來就不同——週期股不變的是供給規律,軍工不變的是集團與訂單結構,消費醫藥不變的是存量家底。錨不統一,標準統一才是錯。量出來的便宜若是假的,省下的功夫會加倍還回去。
第二個質疑:各類資產標準不統一,就是主觀。順序反了。標準跟着錨走,錨不同,尺子自然不同,這不叫主觀,叫對得上。真正的主觀是先攥定一把尺,再滿市場找配得上這把尺的公司——尺子挑資產,才是拍腦袋。
第三個質疑:看品牌看牌照是老一套,現在該看流量、看增長。流量平台是另一類資產,另配一把尺,尺上量用戶、量留存、量變現;這把尺沒有錯,錯的是把它硬套到週期股上。尺子配資產,不配年代;給舊尺子扣一個過時的帽子,再舉一把同樣套錯的尺,不叫更新,叫換了個方向量錯。
可惜的是用錯尺子的人:盯着最便宜的讀數,接了最貴的資產。
所以順序要先反過來:先問這是什麼資產,再問它值多少錢。資產定尺,尺子定讀數;讀數錯了,後面算得越精確,錯得越徹底。這套尺只管選刻度,不管買賣時機;什麼時候動手,是另一門功課。下次再看到一個便宜,先別急着算折價——先問一句:量它的,是哪把尺?